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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August 24, 2014

亚洲安全机制需要更多亚洲想象

亚洲安全机制需要更多亚洲想象

http://xmzk.xinminweekly.com.cn/News/Content/3796

《新民周刊》2014年5月22日 (发表时改为“亚洲安全机制需要更新想象力)

张昕

2014年春夏之交的亚洲,空气中荡漾着躁动不安的情绪,第四届“亚洲相互协作与信任措施”会议也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在上海召开。

亚洲地区安全机制的缺乏在二战以后已经是老生常谈,但是近期地区局势的变化迅速提升了对有效国际协调机制的需求。一方面,美国在亚洲腹地发动的两场战争即将结束,美国和北约军事力量从阿富汗全面撤出已是定局,而在美国战略资源全面收缩的大背景下,亚洲太平洋地区将成为其全球战略的新聚焦点。另一方面,亚洲经济虽然仍然是世界经济最重要的增长极,但是亚洲国家间的差距和国家内部的差距在冷战后这一轮经济增长周期中也在不断扩大。由此引发的国家内部矛盾冲突和国家间矛盾冲突都有进一步升级的趋势,而且国内矛盾转换和诱发国际冲突的频率也在上升。这也为外部势力(尤其是美国)实施分化策略,巩固自己在亚洲的控制地位提供了新的机会。

在这几重矛盾冲突背后更本质的是互为因果、互相纠缠的两股力量:冷战后新自由主义主导的全球化和日益升级的民族主义倾向。过去几年经济低迷的日本出现了明显的右翼化倾向。最近具有强烈民族主义倾向的印度人民党在刚刚结束的印度议会大选中获胜,被称为“印度的安倍”的纳伦德拉×莫迪将担任印度总理 。在泰国,国家内部南北、城乡和阶层之间的持续冲突撕扯着脆弱的政治制度,英拉政府的下台不过是又一轮“旋转木马”似的政治动荡的开始。在台湾,反服贸的“太阳花”运动 ,在越南,带有排华迹象的社会骚乱也都展示着类似的逻辑。

中国又不可避免地和上述这一系列动荡纠缠在一起。二十多年经济持续增长之后,中国正处在从“世界工厂”实现产业转型的关键时刻,而在2003年前后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以来,中国在军事和对外关系上出现了从“韬光养晦”到“有所作为”的微妙变化,也自然引发周边国家面对可能的新霸权的抵触。近期中国和日本、越南、菲律宾之间由历史遗留的海疆权益冲突有所升级,在东南亚、南亚和中亚国家都不难听到种种对崛起中中国的批评声音。这种中国和周边国家的微妙关系也进一步推动了对巨变中亚洲的国际协调机制的需求。

本次亚信峰会上中国主导推动的“亚洲新安全观”提出了“互信、互利、平等、协作”基本原则,这些固然是具备普世性吸引力的原则,但这些抽象原则如何能生发出更有力的理念和具体政策还有很多开拓性的工作需要做。尤其是,构想中的“亚洲新安全观”究竟是强调这种安全观念的生效地区在亚洲,还是强调亚洲特质使得这个地区有可能发展出有别于其他地区、尤其是欧洲和美国主导的安全机制。

亚洲内部多文明的悠长历史和丰富的多样性为寻找非西方、非霸权基础上的的合作发展安全观念提供了丰富的可能性,但是现实中也为不同国家间寻找共识制造了不小的障碍。几年来亚洲内部的区域整合努力从表面看非常热闹:2001年成立的“上海合作组织”、2001年以来东盟和东亚诸国不断发展和拓展的“十加一”、“十加三”、 “十加六” 等多边机制都是明证,但是现存众多多边机制重叠嵌套,包含了诸多复杂、相互矛盾的诉求和特点,却往往有意无意地没有触及更加本质的共性:比如近期建筑在民族主义的政治观和新自由主义的经济意识形态上的组合对于亚洲安全施加的本质压力。

“亚洲”这个个体在地理意义上其边界其实并不清楚自然,关于其特征的讨论也远不是全新现象。在近代民族主义浪潮中曾经出现过两种截然相反的亚洲论述,以日本的“大陆政策”为基础发展而来的殖民主义的亚洲构想,和以民族解放运动和社会主义革命为中心的亚洲想象 。而现在关于亚洲安全机制的讨论可能需要考虑突破新自由主义和民族国家的桎梏,才有可能在政治、经济和文化如此复杂多样的亚洲社会形成一种既不同于近代民族国家,又不同于此前已经实践过的多种“帝国”模型的区域关系。

Sunday, December 12, 2010

重回欧洲

重回欧洲

张 昕

《周末画报》
2010年12月

11 月24日在出访柏林的前夜,俄罗斯总理普京应邀在德国的《南德意志报》上发表文章,提出了深化俄罗斯和欧盟一体化的建议。普京提出的具体构想包括:建立一 个从里斯本到符拉迪沃斯托克的和谐的经济共同体(包括取消关税的自由贸易区);建立欧盟和俄罗斯之间共同的产业政策;双方在自然资源和技术领域实现一体 化、在能源领域建立平等的合作关系;在教育和科研领域突出欧洲的领导地位并在此基础上发展合作关系;把取消双边签证作为实现实质一体化的第一步。

普京的这个倡议是近十年来后苏联的俄罗斯展望自己与欧洲的经济关系时提出的最全面、最赋想像力和最直接的一个宣言。这个倡议不难让人联想起俄总统梅德韦杰夫 在2008年4月提出的签署泛欧洲安全协议的倡议,由此俄罗斯的“双头领导”已经分别在安全和经济领域提出了泛欧洲合作和一体化的构想。

就像欧洲国家最初对梅德韦杰夫泛欧洲安全协议倡议的冷淡态度一样,欧洲国家对于普京的倡议也没有给出太多积极回应。德国总理梅克尔在普京文章发表之后就公开泼冷水,提醒俄罗斯加入世贸组织才是当务之急,尤其强调俄罗斯过去几年实行的政策并不是在朝和欧洲一体化的方向发展。

普 京的倡议确实相当超前,但是就在普京发表这个倡议的前一个周末,俄总统梅德韦杰夫在里斯本的“俄罗斯-北约”峰会上也刚刚和北约在安全领域达成了若干合作 共识,包括俄罗斯将参与北约在欧洲部署的反导弹防御系统。鉴于这个被梅德韦杰夫称为“历史性”的突破近在一年之前都是很难想像的,普京的经济倡议也未必就 是天方夜谭。

虽然俄罗斯官方一直强调经济合作地缘上的多元化,但实际上俄罗斯经济仍然高度依赖欧洲。以能源为例,最近几年媒体中高 度暴光的俄罗斯和能源中转国(乌克兰、白俄罗斯)的能源战中,俄罗斯作为能源供应方一直是被描述成为更加强势、始终压制对手的一方。其实,俄罗斯能源出口 对欧洲的依存度比欧盟进口对俄罗斯的依存度要高,俄罗斯对于欧洲这个稳定、富裕的能源需求方的依赖丝毫不比对方对自己的需求低。在制造业领域,梅德韦杰夫 提出的“现代化”方案中,超越能源出口模式,建立俄罗斯制造业和创新产业的新增长点是重中之重。而在普京构想的五点建议中,统一欧盟和俄罗斯的产业政策恰 恰是最富于想像力的,也代表了俄罗斯政府试图通过与欧盟合作,拓展自己在能源领域之外造船、汽车、飞机制造、航天技术、制药和核能等今后重点发展的产业部 门合作的努力。这和近几年来俄罗斯不断提出希望欧洲国家对俄罗斯开放能源基础设施、实现能源领域双方的交叉持股和资产互换的思路也是一脉相承的。虽然这些 方面实质性的进展还非常有限,但是关于其合作可能性的对话从来没有从谈判桌上消失。在上述领域想像中俄或者俄美之间达成类似合作的难度要大得多。

无论是里斯本峰会上的梅德韦杰夫还是柏林会谈上的普京,两人给出共同的信号是:在经过多年的对外封闭和痛苦寻找国际定位的努力之后,俄罗斯已经做出姿态——我们要回到欧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