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November 15, 2012
奥巴马还是罗姆尼:莫斯科的偏好
Wednesday, October 17, 2012
两个俄罗斯和两份社会契约
上周末(10月14日)举行的俄罗斯地方选举是普京第三次当选总统之后的第一次全国性选举,也是俄罗斯恢复地方长官直选之后的第一次选举。选举的总体结果确认了“统一俄罗斯”党的优势地位。在举行地方行政长官选举的五个地区里,现任的行政长官——也是“统一俄罗斯”推出的候选人——全部在第一轮中获胜,而且得票超过第二名的幅度从四十到六十个百分点。在举行地方议会选举的六个地区,“统一俄罗斯”在其中的五个获得超过一半的选票,在唯一一个没有过半的地区里也领先第二名的政党超过二十个百分点。
选举结果公布之后,众人的关注焦点集中在“统一俄罗斯”和现政权是否对选举结果实行了操控、极低的投票率是否是反对派表现糟糕的主要原因、还有选举结果是否意味着普京巩固了自己对地方的控制。但如果我们把选举过程和选举结果放在去年年底国家杜马选举开始到今年三月总统大选这个政治周期之后的俄罗斯国家社会间互动的语境里来审视,我们可以窥探到自五月以来俄罗斯这个政治新周期的一些更关键的特征。
三月份的总统大选之后,俄罗斯联邦政府通过了一系列关系国计民生的政策或者立法:包括提高住房费用和水电费、设立诽谤罪、对于网络和社会组织(尤其是接受国外资金的社会组织)更加严格的管制、威胁关闭YouTube网站、更加严格保护宗教观点等。对于这一系列多少有些出人意料的政策组合,一种可能的解释是联邦政府正利用这种被有些人称为“精神领域的反动措施”来恫吓威胁在刚过去的这个选举周期中日趋活跃和不满的城市中产阶级,提醒他们意识到自己的利益和国家利益的高度重合。
同时各种反对派主导的社会运动开始不断尝试新的抗争组织模式,比如今夏在莫斯科出现的作家群体主导的“散步莫斯科”行动和“占领阿拜”运动(阿拜×库南巴耶夫是哈萨克著名诗人,莫斯科市中心库南巴耶夫塑像周边广场一度成为莫斯科占领运动的露营地)。但是进入秋季之后,这一类型的社会抗争运动迅速失去了活力,其中的主力——城市中产和知识群体——开始回归日常生活。而运动的组织者也观察到了运动走向的变化,入秋之后在莫斯科等地的集会游行中打出的旗号出现了向更加具体的社会议题靠拢的趋势,体现出组织者希望吸引更广泛支持群体的意图。这个被称为“左转”的趋向也试图吸收一些被边缘化的极端左翼力量进入以城市中产为主的社会运动中来,这个吸收、合作过程中间也导致反对派运动内部出现一系列新的争议和不和谐声音。
城市中产虽然对现状不满,但也有其固有的脆弱性和局限性,尤其担心局面过于激化、失去控制。而联邦政府自五月普京重回总统位置之后的一系列政策法律变化部分就是在提醒他们,改变现状的替代方案并不美好。而有趣的是,这些政策法律变化虽然在大城市和知识阶层中饱受诟弊,但根据多项相对可靠的全国性民调在大城市以外其实有颇为扎实的社会支持。可见大城市的中产阶级和知识阶层的政治偏好和俄罗斯全国意义上中位选民的偏好之间的差别仍然存在,“两个俄罗斯”的社会形态更加清晰了。
上述差别和“两个俄罗斯”的社会形态也反映在这次地方选举的结果上。反对派只能在莫斯科和圣彼得堡两个大城市里组织起有一定影响的社会活动,在这两个地区之外类似的群众运动还没有坚实的社会基础。而这两个地区也恰恰是这次地方选举中投票率较高、“统一俄罗斯”得票率较低的地方。甚至在远东边疆区——一直被认为对莫斯科政权有相当抵触情绪的地区——“统一俄罗斯”也保持了相当的优势。
大城市为背景、去工业化的那个俄罗斯社会和首都城市之外广袤土地上的那个俄罗斯之间的分歧在这个政治周期的开始有进一步固化的态势。选举结果显示现政权用一系列政策对于城市中产进行的软威胁取得了成功。此后的难关还是在能源价格下降和政府财政面临的窘困局面下,相应的社会成本由哪些阶层、哪些地区、哪些人群来承担。普京为代表的政治精英在上一个政治周期的合法性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他们和第二个俄罗斯之间达成的社会福利方面的社会契约,而今这个社会契约正在受到经济危机下俄政府财政能力急速收缩的越来越严重的制约。而执政的政治精英和第一个俄罗斯——那个在上一轮政治周期中日渐活跃的城市中产和知识阶层——之间的另一份社会契约则还在双方的不断试探中艰难推进。
Thursday, May 24, 2012
从仲裁者到政治家
Saturday, March 24, 2012
俄罗斯大选:寡占体制能维持多久
俄罗斯大选:寡占体制能维持多久
张 昕
在这一结构的顶端,是一个以普京个人为核心的七八个人的统治团队。这个团队并没有一个严格固定不变的边界,内部成员和最高领导人之间的关系处于高度个人化的状态。在政治、经济甚至文化(尤其是媒体)领域,它控制了独立攫取资源的渠道,其内部则呈现松散集体领导的特征。由此延伸出的一个规模约为数百人 的松散群体,则构成了俄罗斯广义的精英集团,主要的成员是大型国家企业的高级管理层、政府官僚体系中最高级别成员、主要统治政党的高级领导人,以及部分和 上述核心团队关系密切的私人资本家和文化精英。这个精英集团内部的合作、竞争、分化,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俄罗斯政治的基本走向,而且这种决定作用往往是通过 传统的选举和其他正式政治制度之外的“非正式渠道”展开的。
作为最高领导人,普京扮演的最重要角色之一就是仲裁和协调精英集团内部利益冲突,使得这样的矛盾冲突在蔓延到集团外部之前就得到有效调解—不管这样 的派系斗争是在能源部门和金融部门之间、军警安全系统的“强力部门”代表和司法系统之间,还是广义的自由派和保守派之间。在精英集团之外,普京和他的核心 团队也尝试整合更多的力量。然而这个项目里最重要的环节—主导政党的建设还没有取得很好的效果。“统一俄罗斯”党既没有足够的基层党员基础可以自称“全民 党”,也没有清晰的意识形态指导足够代表特定的利益群体或者阶级。统俄党依然是一个高度维系在普京个人身上的政党,除了作为“选举的政党”在选举期间发挥 作用之外,它还远没有建设成为一个扎实的“议会中的政党”和“社会中的政党”。
寡占结构的政治经济结合体可以在相当时间内保持稳定,革命制度党统治下的墨西哥、苏哈托时代的印度尼西亚都是类似例证。而一旦国家全面性的危机结 束,“非常政治”转入“日常政治”之后,面对社会利益的高度分化,这样的结构往往要承受新的压力。在俄罗斯,精英集团控制了攫取资源的主要渠道,尤其是由自然资源带来的高额经济租金,同时过去十三年俄罗斯经济的强劲复苏也使得社会利益进一步分化。在人均收入持续增加和赤贫人口绝对数量持续减少的同时,不同 社会阶层之间的收入差距也在扩大,由此产生了一系列新的社会诉求以及不同诉求之间的冲突。
2011年年底议会选举引发的一系列反对普京、反对现政权的游行示威中,最集中的诉求就是要求公平选举和反贪腐,示威者的主体恰恰是过去十多年里收 入绝对水平有稳定上升的阶层(包括大量的新兴城市中产阶层):他们年轻,大多受过比较良好的正式教育,职业与庞大的国有经济没有关系,收入上也优于“平 均”意义上的俄罗斯人。现在的寡占体制已经限制了这些所谓“愤怒的城里人”进一步发展的空间。
如果说这个走上街头的群体是希望“日子过得更好”,那么处于俄罗斯社会收入最底层的阶层则更多希望“日子不要变得再坏”。这个阶层没有表达自己诉求 的渠道和机会,更不用说把需求转换成为现实政治行动的能力。“愤怒的城里人”希望看到一个“没有普京的俄罗斯”,要求寡占体制的全面改变,而身处最底层公 众的诉求更多的是针对具体的政策。因此,前者把反贿选、反贪腐和“没有普京的俄罗斯”之间完全画上等号,恰恰有可能削弱这些抗争运动的影响力,因为对于最 底层群体,反贪腐和公正选举的诉求并不重要,他们希望得到“日子没有变化”的结果恰恰倚重现在的寡占稳定体制。目前的反对派街头运动还没有能够把示威游行 纳入更有效的对于具体政策的讨论,除了通过数字游戏和不断创新的媒体攻势来显示自己的力量,是否汇合诸如极端民族主义、无政府主义等极端力量,争取吸纳那 些现在高度依赖国家体系的社会阶层—比如传统的产业工人和大部分的农民—是目前反对派主导的社会运动能否对寡占体制形成有效挑战的重要策略问题。
寡占稳定结构高度依赖统治精英集团内部的利益平衡,而在俄罗斯,这种平衡又高度依赖最高领导人个人的平衡能力和公众的支持率。当非正式的、基于个人效忠关系的信任逐渐蒸发,或者当不可预计的外部因素导致突然的经济衰退,其内部稳定就很成问题。这也是为什么普京和他的统治团队会对于任何低于六成的支 持率和得票率表现出高度紧张的原因—尽管对绝大多数国家的领导人来说,这样的支持率都是一个足以在睡梦中露出甜美微笑的成绩。
即将到来的总统选举最重要的意义已经不是决定最后的总统人选,而是通过选举产生的诸多信号是否可能形成对于精英集团和公众两个层面集体行动的新“聚点”。普京是否需要进入第二轮选举才能赢得最后的胜利?这一次选举舞弊的程度有多严重?这些由最终选举折射出的信息,不仅关系到选举之后新总统个人的合法性基础,更有可能催生新的、事先人们完全没有预计到的集体行动,从而决定未来俄罗斯寡占体制还能稳定多久。
Monday, February 27, 2012
领袖、精英、大众与制度
Monday, December 5, 2011
普京的党 党的普京
普京的党 党的普京
对12月4日的俄罗斯议会下院杜马选举,俄罗斯国内外不同渠道的预测结果高度一致:现在杜马中占据7成席位的统一俄罗斯党(下简称“统俄党”)将继续保持 自己的统治地位,但绝对席位数很可能要减少。俄罗斯共产党和自由民主党铁定会继续进入杜马,并且绝对席位可能有所上升。公正俄罗斯党继续保留自己杜马席位 的可能性也相当大,而参选的其他三个党派(亚博卢、正义事业党和俄罗斯爱国者党)将没有机会进入杜马。
虽然最后进入杜马的党派构成以及统俄党的统治地位基本不会变化,但是本次选举和2007年上一届杜马选举还是有重要区别。
四年前那一届杜马选举是俄罗斯选举法大幅度修改之后的第一次全国性选举:所有450名杜马议员第一次全部照比例代表制产生(过去有一半杜马议员 通过单一选区制产生);政党进入杜马的得票率门槛从5%提高到7%;取消了最低选民投票率的规定。上届杜马选举导致各小党派“关停并转”,促成了以“统一 俄罗斯”为主导,俄共、自由民主党和公正俄罗斯党为辅助的杜马政党体系,统俄党高达64.3%的选票率也部分得益于上述选举规则的变化。
2007年杜马选举一个更重要的背景是,当时普京即将从总统职位上退下,俄罗斯政坛的权力交接存在相当的不确定性,之前在格鲁吉亚和乌克兰发生 的“颜色革命”更加剧了那些试图保持现状人群的不安定感,因此,夯实统俄党的选民基础和在议会的领导地位由此成为预防改变现状的基础。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统俄党把2007年的杜马选举定义为一次对“民族领袖”普京和普京体制下的政策的全民公决,该党甚至提出“普京计划”的概念作为自己的核心竞选口号。
这样的选举策略导致一个有悖常理的现象:设定中“全民公决”的对象是一个不到半年即将离任的政治人物!而在普京那里,他一方面在没有加入统俄党 的前提下,领导该党杜马党派名单;另一方面又多次强调自己无意加入任何政党,表示自己并不知道什么是所谓的“普京计划”,并且一直到选举前最后时刻才放弃 对统俄党的批评。
普京和他的团队在四年前的杜马选举中所面临的是制度稳定和政策延续之间的一个两难选择。一方面,普京对于建立一个稳定的宪政制度、实现权力平稳 交接一直很重视。正是出于对制度稳定的偏好,四年前他多次强调自己不会为了方便自己留任而修改宪法,也没有接受民间和统俄党抛出的立他为俄罗斯民族领袖的 建议,对于政党制度建设也寄予厚望——无论是建立统俄党在政党体系中的主导地位,还是当时扶持“公正俄罗斯”作为中左翼力量代表的努力。但是,稳定的制度 未必能够确保政策的延续,也未必能够产生可以确保政策延续的新领导人。这可能就是他和他的团队对自己和统俄党之间关系以及对于“普京计划”这个概念表现出 暧昧态度的原因。今年由俄罗斯富商普罗霍洛夫领衔成立新的右翼事业党的尝试和普京倡议成立的“人民阵线”似乎都表露出他对统俄党一党独大局面微调的努 力。
这次杜马选举和上一届选举最大的不同是,这次选举前普京已经正式接受统俄党的提名参加2012年总统竞选,这将打破俄罗斯历史上总统选举最后获 胜者无党派背景的传统——假定普京最后当选的话。四年前笔者曾经以“是普京的党,但还不是党的普京”为题评价当时杜马选举中全面胜出的统俄党,这次杜马选举前普京(包括梅德韦杰夫)和统俄党曾经的若即若离的关系已经彻底固化。
今后的几天,俄罗斯国内外媒体肯定会曝光众多选举违规和舞弊现象。但是除非选举结果和此前民调显示的结果有重大差别,很难证明舞弊违规现象对选举产生了决定性的影响,因为过去几年来的各类不同民调都显示杜马内各党派的支持率一直相当稳定,而杜马外几个试图挑战现状的党派几年来实力不济或者内部纷 争不断也是不争的事实。因此本次杜马选举之后,最值得关注的是:在普京已经将自己和统俄党彻底捆绑起来的前提下, 如果统俄党的得票率和普京个人的支持率出 现重大差距,下一届的俄罗斯总统将如何调整自己今后的选举和执政策略。
Friday, September 30, 2011
一盘脆弱的“大棋”
Monday, March 7, 2011
革命形势:从中东到俄罗斯
革命形势:从中东到俄罗斯
张 昕
《东方早报》2011年2月24日
2004年乌克兰的颜色革命以来,每次前苏联地区内出现大规模社会动荡都会引发俄罗斯国内外关于俄罗斯发生颜色革命可能性的讨论,而最近这一轮中东北非的政治动荡又牵扯出同样的问题:埃及这样的变局会不会在俄罗斯出现?
俄外交部发言人说把埃及和俄罗斯联系起来的种种努力没有实质意义,俄外长则劝告美国不要支持中东的动乱。俄罗斯国内在争论这一端走得更远的也大有人在。在埃及示威进展到最高潮时,俄罗斯一位颇有影响的评论家表态:“愿上帝保佑他(穆巴拉克)能够坚持到底……没有什么比“民主”更糟糕更可怕的事情了——尤其是在像埃及、土耳其、巴基斯坦和俄罗斯这样的国家。”另一位知名节目主持人和网络名人则说:“我个人希望穆巴拉克能够结束这场糟糕的革命,把它浸在鲜血里,就算有成千上万的人会牺牲。支持这场革命的人——哪怕只是口头上——也应该当场被逮捕!”
而在争论的另一端,因埃及局势而在俄罗斯发现“革命的镜子”的人也不少。在这些人看来,这两个国家有诸多相似之处:民主质量低下、选举过程、媒体和司法体系遭受严密控制,还有严重的腐败问题。前苏联领导人戈尔巴乔夫就公开表示了这样的担忧,他批评俄罗斯现政府把自己当年开创出的自由媒体和选举空间在逐渐收回,并警告如果现状继续,埃及式的局面完全有可能在俄罗斯出现,其结果可能会比更动荡。
在穆巴拉克辞职之后,不少俄罗斯网民欢呼雀跃,推出如下口号:“火车已经停在开罗;下一站就是莫斯科”。另有俄罗斯网民总结:埃及事件证明互联网和信息传播渠道至少在技术上是完全可能被封闭的,但埃及经历同时也证明关闭网络对示威者没有实质影响。“如果有人认为是推特和脸书把人们引导入广场,那是错误的。但现在互联网已经在人们的头脑里,你可以不断拔掉插头或者封闭网站,但是你不可能把人们的想法拨回互联网之前的时代。”
鉴别辩论双方对时局的判断准确与否,我们倒是可以从革命导师列宁那里得到些许启发。 1915年列宁在《第二国际的破产》一文中提出了三方面客观变化的总和构成“革命形势”的论断 :首先,统治阶级已经不可能照旧不变地维持自己的统治(“上层不能”照旧生活下去);其次,被压迫阶级的贫困和苦难超乎寻常地加剧;第三,由于上述原因,群众政治积极性大大提高(“下层不愿”照旧生活下去)。
如果按列宁的“革命形势”三要件看,“革命”在目前的俄罗斯是不太可能出现的。虽然穆巴拉克在2007年曾经公开给普京支招让他在2012年继续竞选总统,超过四十年完全意义上的个人统治和普京可能有的即便三任总统任期还是有质的区别。最主要的是,纵使俄罗斯经济政治现状如何问题重重,各种民意调查中——不管是官方民调机构还是公信力较高的非政府民调机构——受访者中对于现状、对主要领导人持明显负面评价的始终占很小的比重。虽然俄罗斯社会贫富差距过去十年里有缓慢上升的迹象,但平均收入自进入新世纪以来直到本次金融危机前也保持了平稳增长,而目前的能源价格更给了俄罗斯政府相当的空间来实施社会政策。中东北非国家很普遍的人口结构年轻和高失业率结合的社会经济结构也跟俄罗斯现状有很大差别。 俄罗斯过去几年出现的几次较大规模集会游行或者群体事件都集中在非常具体的经济议题上,主要的组织人员都没有提出更广泛的政治诉求。也没有迹象表明,俄罗斯公众生活有明显的政治化的倾向。埃及过去两年内已经出现的那种火药桶一点即燃的状态离现在的俄罗斯还很远。
当然,如果列宁还在世,他可能会提醒现在的俄罗斯人还是要小心,因为判断革命形势是否成熟并不总是那么容易。1917年旧历一月时,列宁曾被问到:“您所说的革命什么时候会发生?”列宁当时的回答是“这可能是下一代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但是不到一个月之后,二月革命就爆发了。
Thursday, January 13, 2011
“无为而治”的俄罗斯实践
张昕
《东方早报》2011年1月13日
2010年在前苏联空间里举行了四场主要的选举,视该空间为自己传统势力范围的俄罗斯自然不会置身事外。俄罗斯在过去几年里非常努力地在政治、经济 和文化领域尝试整合前苏联空间,不过,去年俄罗斯对这四场选举的态度和介入方式和以前类似场合相比出现了一些微妙变化,并且已经凭借这样的新态度获得了一 定的新收益。
在2010年初的乌克兰总统选举中,俄罗斯没有像2003年橙色革命以来的历次选举中那样对自己中意的候选人公开表示明确支持——这样干预色彩 浓重的做法已经被证明不能达到效果,往往还适得其反。这一次两位俄罗斯领导人选择了他们在内政领域已经多次使用的做法:以分工的方式分别和乌克兰两位主要 候选人进行温和的接触(梅德韦杰夫和亚努科维奇、普京和季莫申科),而且给外界的印象是对两位候选人给予了同等的支持。由此俄罗斯对乌克兰选民和国际社会 都传递出一个比较实际的信号:不管谁成为乌克兰新总统,俄罗斯都作好了与其展开对话和合作的准备。结果是亚努科维奇顺利当选,并在当选不久后就与俄罗斯达 成延续黑海舰队港口租期的重要协议;俄乌两国2010年年底也没有重演已经出现多次的天然气价格战。
2010年6月吉尔吉斯斯坦发生骚乱,巴基耶夫政权倒台之后,吉临时政府曾向莫斯科提出要求俄罗斯派出军队帮助恢复秩序。当时,曾有不少观察人 士猜测俄罗斯其实直接介入了6月的骚乱,由此推断在临时政府主动提出军事援助的要求之后,俄罗斯会名正言顺地派驻军进入吉尔吉斯斯坦。但当时俄罗斯总统认 为骚乱纯属吉内政,俄罗斯不宜介入,俄罗斯主导的集体安全条约组织也没有派出军队。虽然6月事件之后,俄罗斯提出过在吉尔吉斯斯坦设立第二个俄军基地的建 议,但是目前没有证据显示俄罗斯利用6月骚乱强压吉新政府、派驻军队以达到恢复自己在该国军事存在的目的。而此后11月结束的吉尔吉斯斯坦议会选举中没有 出现明确反对俄罗斯的政党,俄罗斯政府也没有明确表示对任何党派的支持,俄领导人和部分参选党派领导人的接触也和乌克兰选举期间一样,其基调是间接和温和 的。
针对同样在11月举行的摩尔多瓦议会选举,俄罗斯的态度更是可以用“放任自流”来形容:俄罗斯政府的“介入”的行为直到11月8日选举结束之后 才发生,当时俄罗斯总统办公厅主任到摩尔多瓦帮助组成联合政府。相比之下,倒是欧盟和罗马尼亚显得要忙碌许多,早早地派多个代表团频繁访问摩尔多瓦。
在四场选举中,俄罗斯对年末的白俄罗斯总统选举的介入程度相对而言是最深的:俄政府官员和大多数俄媒体都对卢卡申科表示了强烈的不满。但是相对 于已经延续一年多的针对卢卡申科的批评攻势,竞选过程中,俄媒体的宣传攻势并没有达到任何新的高度,强度其实略有减弱。在选举结束之后,俄罗斯政府也马上 承认了选举结果,自始至终没有对选举的合法性和卢卡申科作为国家领导人的合法性提出质疑。
在2010年针对这四场自己传统势力范围的选举,俄罗斯吸取了过去失败尝试的教训(尤其是在乌克兰),转而采取更加间接、温和的低调态势,尽可能对外显示实用的外交态度,作出尊重他国内部事务、愿意与任何领导人和政治党派合作的姿态。
这样的姿态部分避免了上述四个国家出现以反对俄罗斯为主要政治主张的政党的出现,也使得这些选举不再被轻易定性为俄罗斯和另一方国际力量的直接 对抗——比如在吉尔吉斯斯坦和美国对抗,在摩尔多瓦与欧盟和罗马尼亚对抗。就选举结果和选举后与俄关系而言,至少在乌克兰、吉尔吉斯斯坦和摩尔多瓦三个国 家里,俄罗斯这种更加放松和超然的态度恰恰换来了自己比较满意的结果和更加良好的国际形象。这是俄罗斯外交在2010年里得到加分的一个层面。考虑到过去 一年里欧盟和美国在前苏联空间的整体影响,尤其是后者直接参与的意愿和能力都有所减弱,俄罗斯在2011年可能在重组前苏联空间这个目标上以看似“无为而 治”的方法取得更大的进展。
Monday, July 12, 2010
波兰选举的双重“尴尬”
导致波兰几乎损失一代政治精英的坠机惨剧自然给这次提前进行的总统选举定下了一种不寻常的基调。主要竞争 对手之间少了直接攻击和言辞激烈的辩论,所谓“负面竞选”的手段远没有成为本次竞选的主流风格,各政党和参选人的行事风格都带上几分肃穆和凝重。进入选举 第二轮的两名候选人的竞选口号也颇能说明问题:来自目前执政党公民纲领党的候选人科莫罗夫斯基以“我建立共识”为口号,而罹难总统的孪生兄弟、法律与公正 党主席雅罗斯瓦夫·卡钦斯基则以“波兰最重要”为竞选口号:前者回避自己政党的主要议题,后者则更含混模糊,都属于没有攻击力的竞选口号,多少是针对这场 意外选举的无奈选择。
和已故总统政见相左的科莫罗夫斯基在攻击前者的政策时不得不有所收敛,不敢冒犯“为死者尊”的人情常理。而雅罗斯 瓦夫·卡钦斯基一方面强调自己和死难前总统的手足情分,利用在悲伤中带领政党重整旗鼓的“道义-情感”制高点,另一方面又受制于自己弟弟生前民众支持率低 迷这个事实,不能把自己完全塑造成前总统衣钵的继承者,所以才有了上述不太清楚的竞选口号。两人都不得不采取了和正常条件下不一样的竞选策略。
如果说坠机事故为选举定下上述尴尬基调,选举背后更有波兰政体设计上长期的“尴尬”因素。目前波兰的政体介于典型的总统制和议会制之间:由全民普选产生 的总统掌握外交权力,但是其余行政权力同样由全民选举产生的议会掌握。当总统和总理来自政见相左的不同政党时就容易导致政府运行陷入僵局。自2007年 末,公民纲领党的图斯克担任总理以来,波兰内阁就经常和来自法律与公正党的前总统莱赫·卡钦斯基发生矛盾:属于右翼保守派的前总统先后18次对图斯克在加 入欧元区、改善波俄关系、削减公共开支、社会福利等问题上的动议动用否决权,使得内阁试图推动的改革措施裹足不前。
如今科莫罗夫斯基当选总统使得行政权力在党派上重新获得统一,为总理图斯克推行小政府、大市场和更加深刻融入欧盟的政策扫除了制度障碍。正因此,选举结果公布之后,主要英文、德文媒体几乎一致评价:欧盟也好、国际投资者也好,都乐于见到这样的结果。
但是,第二轮中科莫罗夫斯基得票率为53%,雅罗斯瓦夫·卡钦斯基得票率为47%。这6个百分点的差别与5月初不少民调显示高达20个百分点的差距相 比,雅罗斯瓦夫·卡钦斯基其实已经表现得不错了,坠机惨案相当程度上“帮了”雅罗斯瓦夫本人及其政党一把。选民在年底的议会选举中是否会否定图斯克政府的 政策导向,波兰政局是否会重回总统、总理被不同党派掌控的僵局,现在还很难预测。意外事故带来的选举中的尴尬气氛毕竟会随着时间消解,但是政体设计深层的 尴尬却要困扰波兰政局更长久。
在本次特殊总统选举的双重尴尬之后,还有另一层意义值得品评。
无论是谁最后当选,这都 是一次平稳顺利的权力更替。在造成如此重大伤亡的悲剧过去不到三个月内,这个国家就能通过选举顺利完成权力更替。此外,本次大选两轮投票的投票率均在 55%左右,甚至高于近年来波兰全国性选举的投票率。国殇之后,波兰人在选举中感受和体现民族的凝聚力以及对国家事务的参与热情。正是在这个意义上,科莫 罗夫斯基在获胜之后首先发出这样的声音:“今天我们波兰的民主胜利了”。
Tuesday, June 15, 2010
萨卡什维利的"第二春"
不过在5月30日举行的格鲁吉亚地方议会选举上,萨卡什维利领导的民族运动党却表现强劲,获得66%的选票。尤其在被视为地方选举重镇的首都第比利斯,现任市长、萨卡什维利的坚实盟友乌古拉瓦获得超过60%的选票,将以领先第二名40多个百分点的绝对优势连任市长。
作为格鲁吉亚自2008年与俄罗斯爆发战争以来的首次选举,这次选举无疑是格国内外各种政治力量重新布局之后对于自己动员能力的一次全面检验。对于欧美国家而言, 本次选举也是考验格鲁吉亚政治稳定成熟程度的标志——尤其是在俄格战争和2007年末广受批评的萨卡什维利打压反对派的政策之后。同时,第比利斯市长的选举也是格鲁吉亚历史上第一次直选,更因首都地位被视为2013年下一届总统选举的前哨战。这次选举中也第一次出现了与莫斯科有直接合作协议的反对派力量:前议会领导人布尔加纳泽领导的“国家委员会”,给选举赋予了更多的想象空间。
执政党本次的得票率和最近一次的全国议会选举和上一轮地方议会选举的结果基本相当,说明过去两三年间诸多政治变革并没有实质影响格鲁吉亚国内的选举生态。在第比利斯,乌古拉瓦的表现甚至远胜于上一次总统选举中萨卡什维利在首都的得票率。2008年战争这样的外交军事议题看来没有占据格鲁吉亚政治的中心地位,而反对派在政治自由、媒体自由等议题上的努力也没有得到选民的青睐。包括乌古拉瓦在内的执政党核心人物很好利用了所谓的“在位者优势”,把自己和自己政党的形象和具体可见的基建、公共服务以及市民生活联系起来,巩固了自己的执政地位。在格鲁吉亚的反对派那里,自己的疲软表现、尤其是内部的高度分化都说明反对派还需要更多的协调联合才能在选举政治上有所作为。而借力于俄罗斯反击萨卡什维利的策略也被证明是失败的:毕竟格鲁吉亚不是乌克兰,没有跟俄罗斯在民族、语言到宗教上血脉相连的关系。
对于在2013年即将第二任期届满的萨卡什维利来说,本次选举中自己政党的表现自然大大强化了他在今后三年里的统治基础。即便2013年之后按照现行宪法已经不能连任,届时年仅46岁、永远精力充沛的萨卡什维利肯定不会完全退出格鲁吉亚政局,本次选举无疑强化了2013年之后他在格政局中的地位。选举结束一周之内,萨卡什维利在面对外电的采访中已经表示自己在考虑2013年后继续保持政治影响的方式。面对萨卡什维利的“第二春”,对他恨之入骨的俄罗斯需要做好跟他打更长远交道的准备。
